中心成果 | 王敏、李秋水：“重新分层”女性：社会阶层视角下中国官方媒体中的女性形象（2011-2020）

21世纪10年代，中国社会阶层结构由倒“丁”字型向“土”字型转变（Li, 2005, 2021），女性的社会地位总体提升 (National Bureau of Statistics of China, 2021)，女性主义以网络空间为基地变得日益普及（Han, 2018; Mao, 2020; Wang and Driscoll, 2019）。国内既有的社会性别和女性主义研究中，研究者常基于“男-女”二元框架考察性别不平等问题，较少将其他社会因素纳入考察范畴。其中，社会阶层是具有结构性、综合性的重要因素之一，尤其是在过去十年间，中国的社会阶层结构发生了变化。同时，国内外研究者发现，缺少主流媒介空间的关注和支持，源自草根网友的网络女性主义难以获得足够的权威性和影响力。官方主流媒体通过新闻报道等方式塑造女性和性别相关议题的舆论，有效建构女性的社会身份，增强性别价值观的社会影响(Chang and Zeng, 2020)。

基于此，本研究以社会阶层为观察维度，探讨21世纪10年代官方主流媒体中女性的媒介形象表征，尤其是考察（1）不同社会阶层女性人物在官方媒体中的形象差异；（2）不同社会阶层女性媒介形象的社会意涵；以及（3）影响官方媒体对各阶层女性形象呈现的因素。（We considered in particular (1) variations in the representations of female figures in state media based on their social strata, (2) the social implications of the images of women in the various social strata, and (3) the factors that influenced mainstream representations of women in these strata.）

研究者以2011至2020年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的新闻报道为研究对象，作为官方媒体对女性形象呈现的典型代表。既有研究和统计数据显示，在传统电视媒体和纸媒衰落的近十年间，《新闻联播》总体上仍然具有跨越性别、年龄、教育水平等差异因素的引导力和影响力。研究者采取随机抽样法，每年抽取一个月的全部《新闻联播》节目视频作拉片分析，筛选出其中的全部女性新闻人物，共获取360个人物样本。然后，将全部360个样本按照当前的“土”字型社会分层结构，划分并命名为“突出阶层女性”（prominent-stratum women）、“中间阶层女性”（middle-stratum women）和“普通阶层女性”（ordinary-stratum women），以对应“土”字型结构的三个部分。社会阶层的划分参考了职业、教育、声望、生活方式、收入等多重因素；命名尽可能避免通常名称——“上层/下层”中蕴含的“优/劣”、“贵/贱”等歧视性隐喻。

研究者采用内容分析和文本分析相结合的方法，探讨《新闻联播》报道中不同阶层女性新闻人物的媒介形象及其差异、意涵。内容分析部分，使用六个类别来构建这些女性的行为链：（1）她的职业；（2）她出现的主要场景/情境；（3）新闻故事的主题/题材；（4）她的称呼（即如何称呼她），（5）她的行为，（6）她在报道中的信源层级。然后，研究者对不同类别的统计数据进行关联性分析。在宏观数据发现的基础上，研究者还进行了具体的、有代表性的文本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不同于现实社会的“土”字型分层结构（Tǔ-shaped stratification structure），《新闻联播》建构了女性的“橄榄形”社会分层结构（“olive-shaped” pseudo-society）：中间阶层女性占大多数，突出阶层女性和普通阶层女性所占比例较少。不止比例，《新闻联播》也建构了符合“橄榄形”理想社会模型的不同阶层女性的社会角色：突出阶层女性被描绘为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领头羊”，在经济、科技和政治等领域有突出贡献；普通阶层女性则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局外人”，而常常在社会救济报道中作为受助者出现；中间阶层女性的社会角色丰富多面，包括去性别化的职业者、脱贫致富的阶层跃升者、参与政治生活的公民、享受休闲文化生活的百姓、乐于助人的热心肠等，展示了社会发展的多样化成果。基于这些研究发现，研究者深入讨论了《新闻联播》在报道突出阶层和普通阶层女性的家庭责任上的双标现象，以及突出阶层和普通阶层女性面临的职业天花板问题。

这些发现挑战了既有研究常常将女性作为一个无差别整体进行研究的“传统”，从社会阶层的视角，揭示了女性内群体存在的或是被媒体再现的显著差异/距。更重要的是，研究发现摆脱了完全依托男性来认识女性的二元对立陷阱，以社会阶层为维度探讨不同阶层女性在社会贡献、家庭责任和个人成就等方面的差异，从而为探究女性生存状况、女性发展限制条件提供启发。同时，研究者呼吁中国当前的女性主义研究打破精英主义的壁垒，给予被“象征性歼灭”的普通阶层女性更多关注。当然，《新闻联播》建构的“女性再分层”（‘Re-stratifying’ Women）拟态社会（pseudo-society），再次印证了节目的报道方针原则与国家方针政策、主流意识形态的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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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注释及参考文献从略，详情请参阅原文：

引用格式：Wang, M., & Li, Q. (2023). “Re-stratifying” women: female images in China’s state media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al stratification (2011–2020). Media, Culture & Society. https://doi.org/10.1177/01634437231169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