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成果 | 陈文浩、王敏：跨境人脸识别应用的规制：基于欧盟、美国和中国的比较案例分析

人脸识别技术（FRT）应用的监管呈现出一种“科林格里奇困境”（Collingridge dilemma）。所谓“科林格里奇困境”是指：一项技术在应用早期的风险难以准确预测，而当不良后果产生时，该技术往往已经难以控制（Collingridge, 1980, p. 19; cf. Kudina & Verbeek, 2019）。为应对该困境，人脸识别规制需要跨境适用的共同法律原则，以调解隐私与效率、自治与权威、安全与问责之间的实际冲突。本研究比较分析了欧盟、美国和中国的司法机构对私营部门（private sector）FRT典型案例的判决及执法情况，并探讨这些判例及其结果中体现的伦理原则和价值观念。研究结果表明：（1）欧盟法规基于“设计保护隐私”（privacy by design）和“默认保护隐私”(privacy by default)等理念将治理端口从“下游”（downstream）向“上游”(upstream)前移；（2）美国的FRT法规不再限于私人领域，也开始针对公共及半公共部门（(semi-)public sector）；以及（3）中国的FRT相关法规正从“九龙治水”的分散立法转向“干中学”的实用主义法律原则。在侵权行为的认定上，欧盟FRT判例倾向于义务论伦理学，美国的判例强调一种普遍的利己主义，而中国最新的FRT司法解释及其判例则重视功利主义价值观，具体判例体现出“过错推定责任”原则。

总体而言，欧盟、美国和中国政府均越来越重视对FRT和生物识别信息的监管，以避免造成或加剧伦理、法律和社会问题，但采取的方式不同：欧盟国家采纳的是一个自上而下的FRT监管框架，美国更多是采取自我监管的方法论，而中国则尝试建立分类分级的规制制度。

通过阐释欧盟、美国和中国的法院如何判决涉及私营部门的FRT案件，以及这些判决体现的基本原则和价值观，本研究发现，收集、控制、处理生物识别信息的“知情同意”原则和“必要性”原则，是共通的法律基础。不同的是，三个司法管辖区的判决在侵权认定、行政罚款标准和司法结果方面有所不同，且遵循不同的技术伦理来规范和保护用于FRT的生物识别数据。保护人脸等生物识别信息的不同技术伦理反过来也会影响相关立法，进而影响侵权行为的判定和行政罚款的标准。

本研究首次从伦理及价值观视角比较中、美、欧三个司法辖区在实际判例中如何执行和实施FRT法规，也是首批详细阐释FRT规制如何陷入“科林格里奇困境”的研究之一。本文的比较法研究揭示，三个司法管辖区都缺乏应用FRT和使用生物识别信息的健全监管框架，因而，学界未来需要开展更多场景化、标准化的FRT普适监管框架研究，以应对“科林格里奇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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